群雁北飞,需有强壮的领头雁;狮吼震天,需有凛冽厉气的首领。
老叟抬起头,嘴上复述了一遍显金的名字,“贺显金。”
显金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是我。”
老叟方展眉笑言,“宣纸,靠你了。”
一语言罢,老叟用力蘸上印泥,在入会书上摁下指印。
显金心神激荡,深吸一口气,微微抿唇。
留下的作坊排队签契书,最后那位百无聊赖四处张望、身着姜黄单衣的大叔,利索地“咣咣”摁了十来个指印,锁儿双手递笔,轻声询问,“您可还要签两笔?”
大叔摇摇头,“我又不识字,我签啥签?”
显金一梗,“您不识字,您怎么就签契书了?不怕我骗您吗!?”
大叔像看傻子似的看向显金,“恒家都签了,我跟着他签,总不能出错吧!?要是上当受骗,恒家第一个饶不了你,我到时候就给他们递砖头。”
真是朴素而又暴力的思考呢……
显金找到这该死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——单纯的好运,这不就是活脱脱的陈敷吗!
……
十六家签完,契书一式两份,各自保存。
显金手扣了扣桌板,抿唇笑起来,声音听起来像终日飘在云里落地的踏实,“好了,咱们终于可以讨论正事了。”
“也是,今日最为重要的,第三件事。”
还有呢?
还有比他们莫名其妙加入了个宣纸商会,更奇怪的事儿吗?!
说实话,大家都有些累了。
进入中年的男性,体力精力明显耗不过有备而来、卷疯了的显金。
显金端坐在上首的座椅中,目光灼热,“今年的贡纸,将从玉扣与宣纸中择出,官府交办陈记完成此事,我却计划以‘宣城纸业商会’的名义,报名参加角逐。”
众人哗然。
累?
累什么累!
都特么给我卷起来!
贡纸欸!
官府让陈记干!
陈记把“商会”打出去了!
意思是啥?!
意思是陈记放弃了独享贡纸带来的尊荣,而是选择将“宣纸商会”推出打响!
意思是,他们在座的,在座的所有人!都有机会成为贡纸的制造商!
这牛皮吹出去,可是能上家谱首页的!流芳千古!流芳千古呀!
天呢!
还有比今天莫名其妙加入了一个“宣城纸业商会”,更幸运的事吗!?
13
娃病毒感染还没好,明日补更。
你需要啥(补更)
诸位老板晕晕乎乎的,脚像踩在云端,脑袋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得一时间转过来线来。
显金给足了诸人消化的时间,云淡风轻地曲指敲着桌板,脑子也动得飞快:翡翠扳指这玩意儿,水太深,就看她是想要色还是想要水。
她虽然工资高,但是存不住钱,后院还有个胖小花金尊玉贵地养着,除开那个白的,还有个黑的——王三锁小姑娘力气大,吃得多,一顿饭一个肘子不在话下,她那点工资养起来虽说不吃力,但是也剩不下多少。
钱不多,先保色吧。
绿油油的爪子一伸出来,看上去多富贵呀!
活脱脱一个绿刚狼啊!
显金再认真地看了眼手爪子,心里盘算,尚老板人脉多渠道广,他指不定有法子拿到云南那边不错的料子;实在不行,便宜爹应该也有门路,好歹一个资深纨绔,闺女要买石头,他不得冲锋陷阵?
嘿嘿嘿,好像已经看到大扳指戴在爪子上的样子了——气派!排面!阔绰!
显金目光发亮,嘴角含笑,十分稳重地垂眸凝视。
恒溪的父亲恒帘,目光扫过显金,看到这一幕,不觉钦然地暗自颔首:这个小姑娘此番垂眸凝思,恐怕还在思考贡纸一事吧?
当真是沉稳大气,又肯为宣城纸业鞠躬尽瘁。
再一细品这小姑娘先前的手段,一来先放出“诚衡”这颗甜枣;二来拿出行规标准,逼退原就对她存疑的商户;三来再以匠人之心笼络在座诸人;最后甩出一个足以叫所有人叩首感激的让利消息——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既将“宣城纸业商会”打出雏形,三言两语间还把自己拱上令人信服的位子。
寥寥几句,不过两个时辰,这位贺姑娘展现出的,让利为众的大气和足以挟制诸人的能量,把她焊在了“宣城纸业商会”会长位子上,牢不可破。
在座二十家造纸作坊,全都是整个宣城府排得上号、数得上名头的商户,纵然这一两年来,这位陈记的贺掌柜声名鹊起,但她的身份、年纪、性别……无一不被讨论质疑。
在没见过这丫头之前,这些人来到陈宅,恐怕都怀着“我倒要看看这贺老板要耍什么小聪明”的心态吧?
嗯,他第一次见到贺显金,不也对这瘦长螳螂、面容清秀